流夜
昨夜長征
思緒何往
今夜更添愁

流夜

黃仲廷 中五 伊利沙伯中學

  八月八號的晚上,無法成眠。

  即使隨著時間流進八月九號,情況還是一樣。

  失眠的原因,有很大部份可能是由於暑假日夜顛倒的生活。或許真正是,我並沒有失眠,只是選擇不睡覺而已...

  不安的感覺,好像從八月七號之前便蔓延過來,沒有停止,那看起來不像是不安,不過可能是換了個形式存在著。

  我走進了客廳,沒有亮燈,只是開著了電視,到廚房拿個杯麵,倒進滾水後就一個人坐在沙發,呆在黑暗中。

  不是因為饑餓,只是想吃便煮;不是因為要追看節目,只是想開著電視而開;不是因為失眠,一切似乎都沒有意義。

  電視上播著王家衛的《花樣年華》。難以看懂的片子,我想。而事實是我完全沒有專心在看,沒有勉強自己去看懂,正如沒有勉強自己去睡覺那樣。

  自從八月七號之後,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好友離開,他們一個個地走了,我卻留在原來的地方。他們當然並非消失了,只是他們好像走過去蹺蹺板的另一邊,在這一邊的我,努力伸手也無法抓住他們。當然,留下來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但是,就似是盒中排列著的巧克力那樣,被拿走騰出來的空位,由空虛填補著。

  或許不該用離開,應該說轉移,只不過是由一個盒子移到另外一個盒子罷了。在數字上還是一樣,存在的依舊存在著。這樣說好像沒錯,可是,這樣看的話,那一切都是索然無味的了。而現在的是,感覺不一樣了,圍繞著的,變成了空虛。

  從窗口望出去,外面也是漆黑的,孤寂的街燈,被黑暗圍繞著,沈默地佇立在黑暗的長街上,偶然有汽車駛過,車頭燈像流光一閃的,又消逝,仿彿天橋的另一端是黑洞的入口。周圍的大廈,也還有到現在還透著光線的窗戶,疏疏落落的,落在不同的位置上。三分鐘早過去了,可是我沒有在意。不知在沙發上呆了多久,才慢條斯理地將杯麵打開,從裡面冒出來的絲絲暖氣,使人感到舒服溫暖,卻無法驅走黑暗。

  電視上出現的,是懷舊的六十年代,男女主角慢慢地對白,劇情安靜地發展著。每次劇情進展到一個階段時,就會奏出一段音樂,先出現的是三拍的拍子,不斷重複著,二十四下之後,加入了提琴聲──唯一的提琴聲──懷舊的旋律,孤寂地奏著,訴說著那個時代。伴著的只有那重複又重複的三拍拍子,三拍後,又回到開頭,好像找不到目的地似的,提琴則在一邊嘆著無奈。在過去的畫面中,提琴聲徘徊著,劇情在一排無聲地推移。

  八月七號的那些苦澀的眼淚,由眼眶無聲地流入心中,每一滴都是那樣的沈重,到現在還是清晰可見的。在悲哀的空氣中,我只有望著他們的背影,當時有股衝動:讓我離開,你回來吧,我不想呼吸這種空氣──然而一剎後就明白到這是多不可能的。無能為力,能做什麼呢?甚至想為你流淚都不能,失眠有用嗎?等到終有一天淚乾吧,到悲哀消失的時候,卻有在另一個世界的無奈。

  交給時間吧,隨著時間過去,電影終會結束,我終會有睡意,眼淚終會乾的。我嘗試專心地看著電影,開始有點體會到它的內容了。

  「那個時代已過去。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塊種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電影快要結束時,電視上漆黑的畫面出現最後的台詞,籠罩著睡意的我,隨著三拍的節奏,在朦朧中嘗試再尋找你的背影......。

  時間過去,在深夜三點,我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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