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沙展俱樂部》
我家裏有五十多張六、七十年代的黑膠唱片，都是我年青時興致勃勃地買
來聽的，當中有不少出自昔日樂壇舉足輕重的歌星，如貓王、滾石樂隊等，不 過，到現在我已經把它們統統放到雜物房丟，多年沒拿出來欣賞了。唯有一張
大碟是例外的，它是一張叫做「胡椒沙展寂寞的心俱樂都樂隊」的大碟我將 它放了在客廳的大玻璃飾物櫃中。它那仿佛是「古今名人大合照」的唱片封套
色彩奪目，在客廳中十分耀眼。至於它為何能這麼受寵呢？這就不得不說到我 和這隊「胡椒沙展」樂隊的一段淵源了，而這段淵源副委追溯到廿二年前的某
一天……
當日下午四時左右，我和男朋友彼得正在中央公園悠間地餵魚，忽然有
人走過來給我們派了張傳單，上面寫著「胡椒沙展寂寞的心俱樂都樂隊」演 唱會，今天下午四時半，假中央公園大劇場盛大舉行。免費八場，萬勿錯過！
傳單上還有張相片，裏面有四個人，穿著不同鮮艷顏色的維多利亞時代服飾， 個個都背著鏡頭。
我對彼得說：「『胡椒沙展寂寞的心俱樂部樂隊？』好長、好古怪的名字啊!我還是第一次聽閒呢！『胡椒沙展』……唔，不會是退伍軍人組成的樂隊。呵
呵，好像不想我們知道他們的樣子呢！。彼得卻不滿地說："真是裝模作樣，這 樣古靈精怪的所謂樂隊，大概只是『得啖笑』！我們還是別理會了。”可是我
自問對古怪神秘的事物最有興趣，又見那是免費的，看看是甚麼一回事地無妨 吧！於是，便向彼得使出撒嬌的本領，而終於，他也肯乖乖的陪我去了。
我和彼得在四時二十五分到場，想不到已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少不下四、
五百人，十分熱鬧。我們好不容易才在「山頂」找到兩個座位，那裏有點風， 一吹起，我不小心，差點把那頂紅黃相間的新帽子吹掉，舞台的大幕是緊閉的：
我想，不到演唱會開始，一切大概還是要保持高度神秘：台下，還是一片嘈雜 一片鬧哄哄。
突然，場內一黑，燈光打在台上。原來，一隊穿著整齊禮服的管樂團已絰
就座。嘩，陣容可不小哩！「胡椒沙展樂隊」也跟著出場。啊!我終於遠遠看到 他們的樣貌了！他們每人都蓄著鬍子，穿桃紅色至服，身形較矮小的一位，原
來是鼓手、其餘三位都抱著結他。橙色玉服那位相貌深沉，青色軍服那位藥苦 回碌碌的金絲眼鏡，而藍色至服那位，噢，原來是個左撇子、他的低音結他是
指向他的右方的。這樣的組合真的很面善，究竟在哪裏見過呢？
一段跳躍的電子結他奏起來，打斷了我的思路、那位左撇子總以「帶點沙
石」的嗓子，唱出一段樂隊自我介紹的歌：廿多年前的今天，胡椒沙展教出了 一隊樂隊。他們時黑時紅，但保證常掛笑容。就讓我為你們介紹胡椒沙展寂寞
的心俱樂部樂隊！
這時觀眾都一同鼓掌、吹口哨，期待著不同凡響的樂隊有精釆的演出。但
我這時卻覺得有點好笑，這隊「胡椒沙展樂隊」的確聞所未聞，卻自稱在廿多 年前已出來行走江湖，並曾「又黑又紅」這是什麼一回事？還有「胡椒沙展」
這位仁兄又是何方神聖呢？正開始沉思，那隊很專業的管樂團的大小號、法國 號、英國號等，就奏起一首抑揚頓挫的進行曲，「胡椒沙展樂隊」也跟著和唱：
我們來自「胡椒沙展寂寞的心俱樂部」
， 希望您跟我們一起歡度這個「騷」。
胡椒沙展寂寞，胡椒沙展寂寞，胡椒沙展寂寞
的心俱樂都樂隊！
很高興來到這裏，實在大刺激了！
您們都是那麼可愛的觀眾，
我們真想把您們帶回家去！
我們好想帶您們回家去！
這時觀眾都被這惹笑的進行曲逗得笑聲四起，個個都那麼興奮。接著「胡
椒沙展樂隊|」便一首歌接一首歌地唱起來。他們共唱了十四首歌，最後是「安哥」一首。當中包括迷幻而歌詞帶哲理的Strawberry Field
Forever：描述一條街 裡的人生百態，旋律悠揚悅耳的 Penny Lane；歌詞充滿想像力而帶童真的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還有描述馬戲表演的 Being for the Benefit of Mr.Kite；音樂極富印度色彩的Within
you without You；平實講友情的With a Little IIelp from My Friends；及描寫一個女孩離家出走，調子袞惡的
She's Leaving Home……等等。每首歌的歌詞都有不同的題材，而旋律和伴奏都有不 同的風格，真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叫我不禁讚嘆於樂隊的創作才華！
對我來說，最難忘的還是那首
When I' m Sixty Four這首歌由頭至尾由數支「懶洋洋」的管樂伴奏，問中卻有幾下「靈巧」的「叮叮」響，加上那他左撇 子輕怏而富韻律的歌聲，那簡直是一首完美的爵士曲！至於歌詞，則是歌者幻
想自己到六十四歲時，與另一半的生活會如何：「到我老了，頭髮也脫了，你 還會送我情人咭嗎？。「燈壞了，我會修理」你早日可以在火爐邊織冷衫，星
期日就去踏單車，或打理花園，拔一下蕈。「你到時還會懷念我，妳還會需要 我嗎？」真是細膩動人，而不失幽默。彼得聽罷，竟然也落下男兒淚！他說：
"這是我所聽過最感人肺腑的一首情歌！。”作為他的女朋友，我是否應感該 到高興呢？
另外從這隊「胡椒沙展」樂隊在台上的魅力看來、他們絕對不是等閑之輩，
絕對是有豐富演出經驗的樂隊。只見觀眾們，情緒完全為他們的歌曲牽動旋律 輕快時，觀眾隨之搖頭晃腦；曲調幽怨時，觀眾屏息靜賞：節拍強勁時，觀眾
禁不住站起來跳舞… 多麼具威染力啊！我回頭一想他們說自己廿多來前出道， 並且紅過，現在便好像很有道理。
可是，如此了得的樂隊，我的確是今天才聽聞呀!
唔，當中一定有蹊蹺!頭腦清醒如我的人，其實早應想到他們對自己的介紹都是假的 --- 可是四周的觀眾仍舊如癡如醉地在欣賞他們的表演，給他們拍掌附和。而彼得竟然也是一樣！唉!真是「曲高和寡」，相信當時全場只有我一個，正眉頭深銷，煩惱地低頭沉思著：「為什麼他們要把觀眾當傻瓜一樣來欺騙？」這一個問題。另一方面，我已給有關他們真正身份的問題，先下了個結論，就是「他們乃一出色的知名樂隊的化身」!
這時「安哥」的那首A
Day in the Live 到了尾聲，整個管樂團按編曲一起由小至大，漸漸製造出一股異常優人的巨大聲響（我想，當時最高的整浪足有一百二十分貝！）。真是可惡！我已經不能冷靜地思考了，簡直被壓迫得透不過氣！最後，綱琴重重地敲出一個和弦，所有樂器才捨得停下來。好一個震撼的和弦！它在空氣中迴盪了足足一分鐘，才漸漸消失…。
頃刻間，整個場內一片寧靜。所有觀眾的動作、表情都凝住了，當時我臉
上和很多觀眾一樣，是目瞪口呆的。舞台的大幕徐徐拉上，台上的每個表演者 在觀眾的掌聲、哨子聲、尖叫聲中再三有禮地鞠躬致謝。就在大幕要完全拉上
之際，我看到那個帶眼鏡，青色軍服的小鬍子，向觀眾做了個－哨牙的鬼臉…o 噢，我在誰的臉上見過它呢？我腦海中猛然跳出四個字：約一翰一連一儂！。
對啊！就是他！那個最俏皮，最愛扮鬼臉的他!忽然，一切都清楚過來了！這隊「胡椒沙展寂寞的心俱樂部樂隊」其實就是鼎鼎大名的披頭四！那矮小的鼓手
就是靈高史達，那相貌深沉的就是佐治夏理遜，那左撇子低音結他手不用說， 便是保羅卡尼了！
呵呵，也怪不得他們那麼面善了！不過，他們扮鬼扮馬，隱藏真正的身份
來作這次演出，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我始終想不通。無論如何，他們今天的演 出，的確比以往任何一披頭四演出，更為精采，更為特別，更為有創意。
當眾人還在站立鼓掌和歡呼之際，我一手拉了彼得說：「我們到後台去！
遲鈍的他怎知我已看穿了「胡椒沙展」的真相？他蠢模蠢樣地問：「去幹什麼？ 我只有悄悄在他耳邊說：「拿破頭四的簽名呀！」他想了一會，也恍然大悟了：
「不會是真的吧？他們是…」我不待向他解釋清楚，便拉著他，拼命地跑，生 怕有其他人會像我一樣聰明，發現了這個真相。
可是到了後台，工作人員卻告訴我們：「『胡椒沙展』趕著去拍照，已經走
了，你們也別留在這裏了。」拿不到簽名，真有點可惜。我懊惱地望著彼得， 他也懊惱地望著我。其實我並不十分迷戀披頭四，不過因為他們是大人物，才想
要他們的簽名。所以，我只是懊惱了一會兒，但看見彼得的傻樣，又禁不住要捉 弄他一下。我裝作生氣的說：「都是你不好!像豬一樣鈍，把時間都誤了!」我擺明是開玩笑，可是他臉上的苦惱卻半點不減，原束他有更壞的消色告訴我："你的帽子不見了……”
我摸摸頭頂，噢，那頂紅黃相間的新帽子果然不見了！我們唯有在所有觀眾離開後，在場內進行「地毯式搜索」，可是，遍尋也一無所獲。結果，還是要帶懊惱離開。當晚回家，我扭開收音機，竟傳來披頭四的訪問：記者："你們今天的「胡椒沙屐」演唱會據聞相當成功，可是為什麼要這樣秘密完全不讓記者拍照呢?同時你們又為何要一改西裝磨菇頭的扮相，以另一樂隊的身份演出，並把觀眾蒙在鼓裡呢？”約翰："大家知道，直至去年為止，我們還是周遊列國作巡迴演唱會。可是有目共睹，它們一個比一個失去意義：美國雪兒球場那次歌迷瘋狂失控，根本不是在看演唱會；後來又有三K
黨恐嚇；到日本演出，又莫名其妙地示威抗議；到菲律賓那次，更要「享受」馬可斯夫人的氣焰。我們對自己說：「夠了！」我們厭倦了做披頭四，便想，大概只有化身成另一樂隊演出，隱藏我們的真正身份，觀眾才可以是真的在看我們演出，要是讓記者來拍照，可不是直告訴觀眾，我們是披頭四!
”記者："聽說你們會為這大現場表演灌一張唱片，而封套設計將會是十分特別的，對嗎?保羅：沒錯，照片今日已拍好，我們跟數十位大人物的紙板人像一起拍這照片，當中包括甘地、馬克斯、愛倫坡、愛因斯坦、卜戴倫等，還有披頭四的四個蠟像，就像他們全部會到來看我們的演出呢！噢，在這裏要向一位在演唱會還下了一頂紅黃相間的帽子的明友道謝。攝影師拾到這頂帽子時覺得很適合，所以拿了來給照片中一位女模特兒戴上。現在它已交到中央公園的失物處了，快去認領吧！”
後來，我當然是飛奔過去取回帽子啦！而這張詖一眾樂評人評為「劃時代的」、「披頭四藝術成就最高」的「胡椒沙展」大碟，對我也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每吹當我看到客廳中玻璃櫃裏這張與眾不同的黑嘐唱片，我都不禁先留意到封套上人群中的右上角，那位沒有露面的少女所戴著的那頂紅黃相問帽子，那就是我當日的新帽子了！然後我的嘴角便會泛起一絲微笑，並想起當日「胡椒沙展」繞樑三日的歌曲、精釆絕倫的表演。如果當日的胡椒沙展並不是披頭四，只是四位寂寂無名的小子，那麼，以他們的才華和魅力，可否達到比披頭四更勝一籌的成就呢？其對樂壇的衝擊，又會否一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