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之十四 【美歐遊】
一九七○年八月八日陪同毅兄赴意大利參加十七世紀明代思想會議,仍經京都檢查目疾,繼轉大阪參觀萬國博覽會,然後飛美國印第安那州,Bloomington主持安兒八月十六日(農曆庚戌年七月十五)在那舉行的婚禮,夫婿王清瑞不見才華,但稟性忠厚,或者與安兒互為長短。能在此看見他們完婚,亦算完了一件心事。Bloomington為一小城,環境幽靜,有湖光山色,人口只六、七萬,學生即佔半數,實為一讀書好地方。安兒在此讀比較文學,是該校有名的一系。八月廿二日由冬明駕車旅遊加拿大,以證件有問題,直到八月廿五日才到加邊界看舉世聞名的尼加拉瓜大瀑布,但我當時並不知毅兄有此苦心,是特地安排我來此看瀑布的,因為我向他說過目前我畫山水畫的困難,就是畫不好瀑布,誰知他就把事記在心上,真感謝他。八月廿六日除了參觀臘像館及動物園外,又去看瀑布,今天是從加國境內看,前天是從美國境內看,使人感到此瀑布有壯觀壯美之感而無幽美之趣。當日即去多倫多Toronto,與孫鼎宸、左光藇蛬E。孫先生後來寫了一篇文章,題為〈最難萬里哲人來〉,訴盡相逢的歡樂亦道出無常之感慨,人生確是「泥上偶然留趾爪,鴻飛那復計東西」。八月廿八日離別了安兒等去紐約,途中真覺到相見時難別亦難(聚時容易別時難),但人生的歷程就在聚與別啊。到紐約,王家琦接機,他就是後來因為見毅兄罹癌疾而放棄了麻省理工學院副教授之職,而發心從事研究癌症的同學,至今已若干年,已於斷症方面有時間上之突破。
八月卅一日余英時校友陪同去波士頓訪哈佛燕京社,午後返紐約見一商人沈家珍,他維護佛法,雖無廟宇但有法師,每週皆有禮佛說經之會。特重修持工夫。甚為不易。當晚即乘機飛倫敦,有小雨,天色陰暗。九月二日參加旅遊團遊覽三小時。英人保守,街市建築不大整齊,但很多建築甚富藝術情調,唯行人急急忙忙,不苟言笑,與倫敦的天色一樣沉悶,與人距離甚大。九月三日飛行四十分鐘到巴黎,此間天色爽朗,街市寬舒,人們活潑富浪漫情調,水邊設茶座,有小食物供應,亦可以坐在有靠背的椅上休息,只飲茶或喝咖啡,閒觀行人及街市風光,頗覺舒適。巴黎城中有一河流橫貫兩岸,橋樑多,我們時來回橋上流連不捨去,那河兩岸的梧桐雅緻得很。九月四日乘旅遊車觀光,遍訪巴黎城及凡爾賽宮,可以想見巴黎不失為十八世紀之文化中心。九月五日飛行半小時到瑞士日內瓦,亦乘旅遊車遊覽,但覺小國氣象無可觀者,唯城邊有湖圍繞,確是風光綺麗。九月六日,飛意大利米蘭(Milan),是日天色甚佳。俯視瑞士阿爾卑斯山奇峰特出,雲海浩蕩,此時才相信瑞士風光甲天下之說。飛行四十分到米蘭,此為中古時代即留下之古城。車行一時半才到達開會地點(Camo)。Camo位於湖邊,四圍山色,朝陽晚霞,無不令人心曠神怡,宇宙間實有許多奇蹟令人嘆為觀止。
九月七日會議開始。同來的太太們約遊一別墅,真是風光聚會之地,天有霧看不見山的真面目,只覺山在虛無i渺間。九月八日天仍有霧,據說經常如此,我們到的那天晴空萬里是少有的現象,午後又與太太們乘船遊湖,遠山近水,湖光蕩漾,湖風吹來,令人欲醉。九月十一日會議結束,晚上有一聯歡會,主席要我彈琴,只好勉為其難,所幸當晚聯歡會開始,天色豁然開朗,琴音亦算嘹亮。我彈了幾曲尚未出錯,大家表情很好,或者是琴遇知音,古琴有含蓄淡雅之美德,是無域界之限制的。九月十二日與杜維明夫婦結伴赴Florence,該地為意國之一古城,雕刻有名,確是生動非凡,栩栩如生,有幽美有壯美,在那裡留的時間不短,大家穿梭觀看,但我個人感到刺激力量頗大,令人疲倦。
九月十三日別杜氏夫婦飛羅馬,半小時即到達,此城有二千多年歷史。九月十四日參加旅遊車遊覽,沿途參觀聖彼得大教堂,莊嚴華美,為我平生未見,又看了一神殿,原為音樂舞蹈場所,構造特殊,頂有一口洞通天,由光影之轉變,可知四時氣節之變化,人在其中說話,皆有回聲,毅兄特大叫一聲,回聲久久不絕於耳。又看了一地下室。陰森可怕,為當年羅馬人幽囚基督教徒之所……。參觀古蹟可使人回到歷史中任何一個時代,覺生命是悠久無窮盡的。九月十五日去Calossal,為兩千多年前羅馬人虐待基督教徒人與獅相鬥之處,後來羅馬人被基督教同化了,留下此歷史遺蹟,敗瓦頹垣供遊人欣賞憑弔。午後六時飛行一時半過愛琴海到希臘雅典城,甚倦而且該處對旅客活動規定很嚴,檢查亦很嚴格,我們即留機場休息,購點紀念品而已。夜九時飛印度,費時六小時到Bombay,亦只留機場休息,且覺空氣令人發悶,不過由羅馬飛印度途中見到日落與日出,景色妙極。由Bombay飛行約四小時到曼谷,已是九月十六日午後三時了。其地覺較落後,處處令人同情。泰國為佛教國家,僧侶甚多,廟宇亦多,國家人民必須出家四個月作佛教徒。十七日參加旅車拜訪各寺廟,時聞梵音,確可以滌卻塵心俗念,有高向如先生為佛教會理事長,為人熱忱,不但盛情招待,並為我們解決了去新加坡的入境問題。夜七時四十分飛行約三時到達。途經馬來西亞之吉隆坡,到新加坡已是夜十一時多了。幾日來東奔西跑甚為辛苦疲倦,反而不能入睡。在新加坡過了三日,由新加坡大學哲學系助教陳綠漪小姐陪同參觀南洋大學、新加坡大學。在一齋室遇見竺摩法師,如逢故人,在新加坡大學遇見了幾位文學、哲學教授,毅兄就大談哲學,他說近日少有與人談學論道,今日有機會講講話,十分痛快。又訪龍山寺見到廣洽法師,贈我們經書及畫冊。九月廿日返港,此次出外共四十四日,沿途遇見留學生不少,皆甚可愛,他們發奮努力,有國家觀念,但他們的生活十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