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之十七 兒歸
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安仁兒由美歸來,喜極而悲,她又去神台前叩拜祖先。家中有狗名花花,是安兒在家時養的,但老工人金媽不喜歡,因為麻煩,誰知有一次金媽被滾水燙傷,睡在床上休息,想不到花花終日陪伴床前寸步不離,從此金媽大為感動,與狗有了感情,甚愛花花,給牠吃得很好,愛之則害之,狗兒長得肥肥胖胖,終日睡覺,走起路來,氣喘吁吁,醫生說,狗有了心臟病,初初服藥尚有效,到後來全無效了,十分辛苦,醫生主張人道毀滅,我與毅兄皆於心不忍,金媽更是反對,但她又常向狗發脾氣,安兒見此情形,認為不是辦法,趁金媽不在家,即與志強弟送狗兒去狗醫處留醫,若無康復希望,即請人道處理。但金媽買菜歸,見狗不在了,即衝下樓去要管理處一職員陪她到狗醫處要領回花花,初初狗醫不同意,金媽跪地請求,又把狗兒帶回家了。從此狗就睡在她房中,大小便都不能下樓。
安兒歸來約一月,忙忙亂亂,父母女很少在一起閒談,唯有去過慈航淨苑和半春園,在園中乃父與兒確是作了終日之談,去淨苑是為了拜祖先,記得還有一次亦是我們三人在一起,安兒說要我的畫,兒父說很好,他可以為我題畫,我很高興,檢出一幅山水畫,毅兄題上「嶺表人何在,水雲相與還。」十分恰當。另一幅為松與鶴,毅兄一時想不出適當的題辭,我說不如即題「一鶴一松」,大家都贊成。題了字,又蓋章,覺得畫生色不少了。後來毅兄去世了,我到過安兒那邊,見兩畫仍掛在廳中,當年題畫的情形,歷歷在目,但毅兄已棄我們而去,人生真是如幻如夢.令人有禁不著的悲哀。安兒快走了,我檢出一古玉,配上一鍊,掛在她頸上,據說古玉有護身之用。一月十三日安兒返美,我與毅兄送她去機場,兒已入候機室,毅兄仍不肯離機場,他說要看見兒機起飛後才離開,以毅兄很忙,兒歸少有聚談,兒似乎不大高興,若她知道乃父今日送機的情形,定會悲喜交集。安兒返美後幾日,狗兒亦死了。人狗之間是心靈相通的,我們在廟中請師傅為狗兒唸經,超度牠,祝牠早日超升。


未寄的信
安仁兒:
汝來去匆匆,媽不能與你暢所欲言,當你在此時,我覺得時間在騰飛,今日汝去了,時間就好像未上鏈的鐘,幾乎停留不動。汝每次離家總是燃香拜祖,並叩拜我而別,我與你大家都難過,沒有話可說,只有我們的淚眼。不知蘊藏著多少離情別緒。不知何故,這次汝走了我特別難受,我精神散漫,抑制不住我的情感。我跑去拜佛,祝福吾兒一路平安,萬事勝意。安兒,只要你不在乎如此辛苦的生活,處處心安理得,我就放心了。至於我身體衰弱,視力退化,這是老年人常有的現象,我會愉快的走,我的人生之路,人生最後的行程,我亦不勉強我多作事,但亦不會苟且偷生,汝了解我的心情,汝就可以放心了。你怕我跌跤,這事我一向注意,你不要多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