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琴韻德音--紀念唐師母
徐蓮寬


唐師母辭世不覺一年了。日前譚志基學長說希望昔日與師母諗熟的同學都寫一些記念師母的文章,說起來我只是新亞的後輩,和師母親近的日子不多,實在是不夠資格道出師母的德風懿範的。
有幸親近師母緣自新亞琴社。早年的新亞琴社和書社是師母親自創辦和教授的。希望同學們課餘能薰習一些中國傳統藝術。後來因師母年事漸高,不便經常往返新亞,故交由追隨其多年的學生黃樹志先生及梁琰倫女士繼續主持琴社和書社。當時的琴社和書社也頗為熱鬧。社員眾多,人才不乏。
記得八九年參加琴社時,師母雖沒有親自教授我們琴藝,然黃樹志先生例必定期引領我們到師母家中覆琴,師母除悉心指導我們外,更準備很多美食。新舊同學她都記得很清楚,其中梁琰倫是最活潑好玩的一個,常常模仿師母的四川口音來開玩笑,逗得她老人家不亦樂乎。往事如煙,昔日絲竹管絃,師友共聚的歡樂日子俱往矣!但師母的慈愛,我們是不會忘記的。
師母能書善畫且彈得一手好的古琴,可惜晚年不幸曾患癌症,經治療後康復得算是不錯,畢竟已是七十多高齡了。但師母鮮有流露憂煩恐懼,以平常心視之,依舊生活得自然而有規律。
時維九六年的一次琴會上,感覺師母的健康開始不濟了。走路也不很方便。當師母彈琴時不經意的說,她的視力一天比一天差,彈琴時已看不清琴面上的徽位位置了,只是靠感覺和記憶來彈奏。字很久已不能寫了。琴每天仍是要彈。她說一經放下便可能不能再彈了(因古琴難學易忘)。我們聽了都默然不語,心埵頂﹞ㄔX的難過。隱隱有不測之兆。師母的堅持,令人敬佩不已。據聞唐先生生前頗喜古琴及梵音的低沉音韻。此等音韻最能透出人世間之悲情,感人深處。
九七年的某一天,劉國強先生問我能否代勞送師母到醫院覆診一趟。我自是義不容辭,其間師母邀我每週到她家堣@起練琴,更希望我努力練熟《普菴咒》和她一起對彈。由於我的懶散,《普菴咒》終沒有練熟,每次只能和師母對彈一些短曲,如《關山月》、《良宵引》等。其時師母或許感到離大去之期不遠,未嘗不彈琴,想心中必有其所寄。其堅持 、顧念之誠盡感於琴弦之上,其深情厚意可澈通幽明,當時我並沒有了解師母的心意,及後重讀唐先生的作品及師母的《毅光集》,才大概體會到當時師母所堅持的不僅是對生命、對藝術的堅持,其更深層的用心是對情義的堅貞。後因俗務,無暇繼續到師母家中練習了。
想不到一年後的春節,到師母家中拜年時,驚覺師母的健康正急轉直下,已經很衰弱了。生命緣在剎那間,心中悲傷不已,今神靈已渺,想起答應師母練琴之事有始而無終,深感愧疚,每當夜欄人靜,挑燈撫琴時,必想起師母。
近覺德性日益退步,苦惱不已,重讀唐、牟師等著作,如當頭棒喝,滌我心塵,吾師雖一一往矣,唯其精神就在當下,此是我深深體會到儒家精神的永皕N義,及古今聖賢之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