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唐師母給我的一點一滴
呂慧珠

因著一點的緣份,在新亞中學任教的第二年,我認識了唐君毅師母。中文科的一位同事有一天興奮地跑來告訴我,唐師母在研究所那邊開了個書法班,於是趁著空課節兩人便走去拜師旁聽和學習練寫。
初到A座四樓新亞研究所,即已感受一股濃厚書香,原來辦公室及多間課室內的書法橫匾,通通出自唐師母的手筆。而每天踏上天光道即映入眼簾,我們校舍外牆的幾個大字新亞文商書院,恍然得悉也是師母所書,登時肅然起敬。
唐師母慈祥和藹,傱R溫柔,既通書法,又擅琴藝,是個典型的有教養的中國婦女。初會師母,見她不苟言笑,大有可望不可即之感,起初師母不願收我為徒,只為我本身畢業於藝術學系,後經我多番懇求之下,勉強答允讓我轉益多師。可惜我這個旁聽生,只能或有空教節時上去寫一下,而又未必每次都能碰得上師母,故所學的不多,真有相逢恨晚之慨。師母雖然已屆高齡,她寫的《張遷碑》,筆力遒勁,剛柔相濟;所書範作,每每棄在地上,即由我趕忙去撿拾,珍藏在透明文件夾內,供日後參考。學習隸書成為我終身愛好,師母的墨寶手跡現今更成為我的一本珍貴紀念冊。
最初接觸隸書是在大學唸一年級那年,跟隨已故的蕭立聲老師學習,印象中初學隸書頗難掌握,力不從心,學了半年只能取得僅僅合格,沒有想到,事隔幾年,得到唐師母指點幾堂以後,竟然進步神速,像開了竅門,不敢說已應手得心,起碼懂得真正握筆及運筆之道,於是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記得一次不是上課時間,路經研究院課室,赫然見師母坐在堶情A地上鋪了幾塊白洋布,其中一幅上書「昊天罔亟」,原來師母在寫輓聯,一位研究生同學不幸英年早逝,白頭人悼黑頭人,何其傷痛,但見師母端坐良久,默默凝視輓聯不發一言,她老人家珍惜人材,愛護子弟如此,令我感動。
早歲也曾拜讀唐君毅教授的著作《人生之體驗》,鼎鼎大名的唐教授,其哲思學養,令人景仰,歷史科同事潘光明是他的弟子,曾經給我一對唐教授的春聯:「古往今來神人共歲,天長地久物我同春」,真的十分有意思,而以師母的書體寫出,更是配合。我於每年春節亦例必書寫一遍。
自從唐師母停止到新亞授課以後,一直沒有機會再見到她,只知道她深居簡出,有時到美國去會女兒。尊敬的唐師母現已離開人世,師恩難忘,我將永遠懷念她,並且將會繼續努力練習《張遷碑》,以報答唐師母教導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