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讀蔣松〈一代哲學宗師唐君毅〉 兼懷牟師宗三
              王煜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主編《中華文化論壇》95年首期載此鴻文,令國內讀者理解唐師在中國哲學史的崇高地位。一位德國少女正在德國漢堡大學撰寫研究唐君毅的博士論文。正如蔣君說,熊十力、湯用彤等訪問中央大學時,唐以熊為師。記得59-78年間,唐師罕提湯用彤(除卻推薦其佛教史書),而較尊重梁啟超、柳詒徵、馮友蘭、錢穆、梁漱溟的著作,曾對我抱怨朋友不看所贈書籍,又說他七成時間用於西方哲學、三成光陰用在中國哲學。署名陳立夫撰的《生之原理》及《唯生論》,實由唐師執筆。他的《哲學概論》一出版,原親改錯字,贈一套給牟宗三(1909-1995)老師,牟師轉贈給我。它融貫中印西三支哲學,對我既啟蒙且激勵。64年唐師出席夏威夷大學主辦的第四屆東西哲學會議,重逢他在中央大學時代的老師方東美,但是畢生無緣再見另一恩師宗白華。他向亞洲基金會推薦我和陳特競爭赴夏大開會費用,我因尋覓教職而放棄競逐,五年後改與李杜隨唐師參加第五屆大會。返港經過日本,剛與師祖方東美同住京都市一旅店,某夜請他吃飯後赴一河觀賞鷺鶿捕魚。牟師宣稱張君勱(頁98誤成勵)夠格當總統,隱諷他具備政治智慧而對人欠真誠;唐師比較稱讚他。至於蔣松一文,須知金達凱主編的《民主評論》非《民生評論》,「君毅」原譯Chun-i而非CBUN-I;東方人文學會成立於1962而非63,中文大學創辦於63而非64。每年我當選為該會的交際理事,68-69做過一屆理事長。唐師對師友們注意美好一面,盡量不講壞話。由於遭遇坎坷,牟師對師友強調醜惡一面,(編者按︰據我們所瞭解,唐先生牟先生性格不同,教學方法有異,唐先生對學生,每見一善,皆加以鼓勵;牟先生則重鞭策。然兩位先生之用心皆善。)中晚年牟比唐對台港影響較深。

  69年唐師在第五屆東西哲學會議期間於夏威夷大學哲學系勉強用英語授宋明理學課,我記得有兩女生一男生諦聽。牟師能讀最深的英文哲學書而不敢講一句英語,我曾為他作三次繙譯。首次是21年前哈佛大學史華慈(Schwartz)訪港,啟發我訪問哈佛兩年;第二次是劍橋大學博士苦普曼(Kupperman)問禮,牟師強調孔門「和為貴」一語,影響我將碩士論文增訂成書《儒家的中和觀》;尾次應付某禪宗學者,牟師指出天台、華嚴代表真心派中國佛學,但是天台宗濡染禪宗最深。香港大學歷史系教師貝夫朗(Berthrong)之子終身服膺牟師,與苦普曼同在美國教大學,後者曾致謝函。與唐相反,牟用七成時間於中國哲學、三成光陰於西洋哲學。差別更在牟對佛學以外的印度哲學高度冷漠。唐師門人黃耀炯在美國研究摩爾(G.E.Moore)成為博士,任教新加坡大學哲學系數載,再任台灣大學教授一年後轉行。牟師無門生任教新大哲學系,卻有來港大攻中國哲學碩士的兩位新加坡學生任職新大中文系︰蘇新鋈專研儒道,龔道運探討中國美學。唐牟兩師給我珍貴的啟示乃是教研相長。中文大學近年進行學生對每課程填表評估,顯示憎惡只愛研究而不懂教書的老師。由於行政負擔輕微,壽命多出17載,牟師哲學成就和教學技巧稍勝唐師。然而在博學和人格兩面,唐優於牟。唐師無子女,養女唐安仁本為其妹唐恂季的女兒,本姓王且嫁王氏。牟師元配所生兩兒尚在山東棲霞務農,徐復觀先生介紹趙女士與他成婚,生子元一。我感自豪的是跟牟師唸學、碩、博士,在其門徒中聽課及著作都最多。感謝唐牟使我從數學轉向文哲。法國現象學家里克爾(Bul Ricoeur)撰《哲學主流》 ("Main Trends in Philosophy",New York & London︰Holmes & Meier Publishers,1979)掃描西方哲學,然而不及唐君毅《哲學概論》兼顧中、印兩支哲學。唐師未嘗研究法國德希達(Derrida)等解構主義者;里克爾《哲學主流》原為聯合國科學文學教育機構(UNESCO)出版《社會和人文學科研究主流》第二部,剛面世於唐師逝世之年1978,當然談到解構主義,不用說海德格門人加頓馬(Gadamer)及法蘭克福學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