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贊唐君毅先生
              程文熙
注:
  (1)君毅先生著[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緣起]:[以本書之緣起而言,可謂事出偶然。蓋自七年前,吾母逝世,吾即嘗欲廢棄世間著述之事……旋即罹目疾……求醫共域,幾於不讀書者,半載有餘。病中唯有如莊子所謂“視乎冥冥,聽乎無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無聲之中,獨聞和焉”。更念佛家五眼之說,聊以自娛。五眼中,肉眼之外之天眼、佛眼,非吾所敢望。照佛家之慧眼、法眼在中國固有之名,即是道眼。則吾意人皆有之,吾亦非無“。按五眼,人人皆有。要以清淨禪定工夫深淺,或頭現或隱藏。天眼,在六道中,為天乘所有。然在人道中,於肉眼下得到淨眼,也可修得。先生雖會罹目疾,但僅屬色肉體上的眼根一時缺無。而本具的“見性”,即本自具足的見聞覺知之性,無見無餘,仍常住存在。即眼根器官有其再生有其更新,就可仍頭其視力。其他五根亦然。有人謂科學家即是有天眼的。這種天眼,是假借探測儀器而有。若近若遠。若粗若細諸色,莫不能照。其有限無限程度,則視儀器如何精密以定。但哲學家學宗教家的視諸色,遍一切時遍一切處,皆為心中物。此心中物,可以理性的想像及之。亦可以“三明運”的工夫,無物不見,為無量無限的通運。此三明運,乃修得之者的自身之經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非可語以一般人者也。儒家之“誠”,近於佛門之“清淨”。不清淨不可能有誠,有誠自也有清淨。是“誠”之眼,豈非即是淨眼?

  (2)“天”,大致有三義:一日自然之天,二日宗教上之神的天,三日以天代表人之極致。以代表於人者,可曰天道,可曰天理。蓋人人各執其理,各執其道,各行其是。究竟誰宜,亦惟托之於廣大高博之自然的天,誠為如是方合天道,方是天理。今人類知識發運,如驗天道天理何在,無他,人民投票以表現之日已。選舉治者何人定期執政,定期立法。請被治者於某一政策為可否之決定,以多數為准。此被選者及多數決定者,不帝亦即是天道天理之所在。從於多數,即此多數在人權上有其天眼也。眾生心即是佛心。顯現於眾生者為眾生心,隱藏於眾生心中者日佛心。如是言之,儒眼共於一般俗眼,豈不可曰佛眼?是先生固有天眼佛眼也。人之生命活動,在六識中,要以眼根、眼識、色塵為先,此亦即先生所說“生命存在”者是也。

  (3)“現種種身”,乃佛門特有之說。蓋聚生原是同體,祗以心願及業力因緣,乃各於三世相續生命中,為種種不同之顯現。是同在看如性海或日一真法界中,各為不同之如來藏識之活動。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此如來藏識之種種顯現,亦即先生所說“心靈境界”之所在。有如是之現種種之身,亦可日生命大流中,有其新陳代謝,有其轉小成大轉偏成圓是也。

  (4)先生在“中國哲學原論”中,論吾國思想之發展,有“文理”,“名理”“玄”理”、“空理”,“性理”、“物理”“事理”之說。張君勱先生所說“理智”,所說其自信之理智為“德智”,今可於先生所說之諸理以見之。牟宗三先生著“心體與性體”,重列為“名、物、玄、空、性、事”等理,可謂今之理學之多方面的發揚矣。要其重點所在,可有種種分析,固可任舉一理五理以概其餘也。

  (5)菩薩義為“覺有情”。“覺”在形容詞上言之,謂菩薩乃已覺之有情(舊日聚生)。“覺”在動詞上言之,謂菩薩義為“覺有情”。“覺”在形容詞上言之,謂菩薩能促覺於其有情使同為覺有情也。菩薩如以“視聽教育”及“尋聲救苦”為重之顴世音菩薩能促覺於其有情使同為覺有情也。菩薩如以“視聰教育”及“尋聲救苦”為重之觀世音菩薩與發願入地獄救度聚生之地藏菩薩等,乃“法身菩薩”。凡從事“即世淨土”種種工程者,皆“肉身菩薩”也。先生廣說諸理,以覺有情,在佛教言之,實可禮贊為菩薩也。先生為荀子所謂之大儒,大儒非大菩薩乎?
                           (原載鵝湖第三卷第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