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唐君毅先生
              司馬長風


  二月三日接到新亞研究所朋友的電話:“唐君毅先生過世了!”我沒有震驚,因為在前年(一九七六)秋天,已經知道唐先生患了肺癌,心理早有准曆;但感洶湧的悲痛,從腑腔上勝,捏緊喉嚨,佔據大腦,然後流遍全身!

  當時正在備課,放下電話就跑去上課了。可是,站在講凳上不知所云。苦撐著講了一堂,第二堂我就開門見山的說出來了。

  各位同學,今天我精神有點恍惚,因為一長輩,也是老師唐君毅先生故去了。現在我只好向各位談談唐先生。

  我們生活在一個顛倒的時代,也是過渡的時代。因為顛倒,所以辦不清路向;青黃不接,四顧茫茫。

  孔子、孟子所代表的中國文化,以人文思想為主導的文化,本是人類和詣共處,個人安身立命的大道,可是晚清以來由西方文化的挑戰而陷於癱瘓狀態,直到今天縣ㄟ_頭來!

  二次大戰後,西方文化爛熟之後,露出了破綻,稀癖士的與起,顯示西方文化在尋找新的方向。正向東方尋找,歐洲有十萬人學坐祥,無數歐美人學瑜伽,很多美國人到臺北、日本和香港,削髮當和尚尼姑,屁泊兩首都,釋伽的故鄉——加德滿都,成了西方人的聖地……總括來說,他們正鄉慕追求印度文化,再進一步,他們將發現中士文化,不酡於物質,不滯於空無的人文思想的智慧……可是當這東學西漸的時候,多數中國人卻仍在盲目西化,盲目跟從馬列主義!這是可悲的顛倒!

  在這個顛倒的時代,我能夠曆無數次的險阻和挫折,仍能堅定信心,明辦方向,保持生和的和諧,給這黑冷的時代,添一點光和熱,全靠心堥漞蠵O,一是唐先生,另外便是健在的牟三宗先生了。

  唐先生之逝世,對我是長論文旅路上燈了一盞燈啊!呵,對有黑暗中的旅人來說,什麼比燈了一盞燈,更使人悲痛!
                     (原載一九七八、二、十一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