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悼唐君毅教授
               盧幹之


  一代哲學大師唐君毅教授(前新亞研究所所長,中大哲學講座教授),不幸於二月二日去世,享年七十有餘。常言道:“人生七十古來稀”;但唐君毅先生之去世,則令我們感到無限的哀痛!因為畢生從事宣揚中國文化的才師宿儒,如果能多活幾年,對於啟迪後學,必有更大的勳績!

  唐君毅先生研究哲學,在國內各大學講學,避赤禍來港後,與錢穆、張丕介諸先生,創辦新亞學院於九龍桂林街(錢任校長,張任總務長,唐任教務長),校舍局促,篳路襤褸,的確艱苦之至。灰而開書院講學之風氣,舉辦“文化講座”(由一九五O年冬開始,每星期日晚一次,凡四年余),唐先生主其事。筆者嘗至聽講,久沐教誨,深深感佩。後由孫鼎宸先生將歷次講稿集為《新亞文化講座錄》出版,承贈一冊,筆者亦為文報導推介。嗣小女在中大畢業後,入新亞研究所進修,於是筆者父女均受耳提面命,對唐先生之道德文章益加敬仰!

  唐先生著作等身,友輩常常談及唐先生之文章,值得一讀再讀。因為其措詞立意,固含哲党意義,但筆觸所及,更非囫圇吞棗所能瞭解。唐先生自奉儉約,且不拘小節,常見衣陳舊裳,領帶赤結得隨隨便便。當其講學之時,津津樂道,侃侃而談;尤其炎熱酷暑,汗流滿面,毫無倦容。但因全神注意講述,竟將抹黑板之毛巾當作手帕,於是令我想起“牛頓煮表”,“愛迪生忘記自己的姓名”,相信不是捏造,而是文人,科學家之趣事。

  唐先生不但座於書房用心寫作,在講堂全神講學,即在行街,如菑宏琚A亦常常想及學問之事。有一次,他往訪友,友人在露臺見其抵步,用開門迎接,但唐先生拾級而上,過門不入。友人知其腦際必在想及哲學問題,用高呼“唐教授”。時唐先生始察覺已登上另一層樓,急忙應聲。又有一次,他與夫人謝方回在市區漫步,夫人邊行邊談,久久不聞唐先生答話,回頭一看,不禁呆然,原來不見唐教授。於是折回找尋,發覺唐站在一店門前,好像在想什麼似的?追問之下,始悉唐先生因為想及中國人的道德問題,偶有發現,乃停步不前。

  唐君毅先生很樂意助人,尤其對於學生,扶掖關懷,無微不至。凡有學請其擔任介紹工作諮詢人,必從不考慮,從不推辭。只要你把表格或信件交在他手中,他就揮筆簽名。有人對他說:“唐教授要不要看清楚才簽名呀”?他爽快地說:“不必呀!難道學生會欺騙老師,難道助人也會有罪嗎”?這種中國儒者的風度,的確令人深省,也值得我們效法!

  唐君毅先生對於孔子之道,深研廣播。最近聽說大陸恢復“尊孔”,必懷暢慰。他認為孔子的謙虛、博學、安貧等等之德行,的確是“高山仰止”。其實,唐先生也如世界殯儀館其靈前所懸橫額“過化存神”,當之而無愧!
                        (原載二月十六日華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