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吾師在天之靈
               小 思

  老師:當臂纏黑紗,站在靈堂之前的時候,並不是我最悲痛的時候。在往後的日子堙A我是痛定思痛,悲定思悲。您當恕我,這種完全為自己的損失而悲的自私。

  自從在《人生之體驗》一書,認識了您以後,我逐漸清楚看到一條應走的大路,多少年來,堅守著其中一些原則,衝破了許多困難,也確定了基本的人生態度。這些話,我從沒有向您提過,因為,我想,您早就知道了。但有一句話,近幾年來,一直困在心堙A不敢問您。

  老師,從您身上,我學了堅持原則,待人以愛以恕,熱愛中國文化。但日漸成長,才知道,在香港這個特殊的社會氣候中,要實踐起來,原是萬分艱辛。人家是非不分,跟風順勢,您卻堅持原則,在人眼中便變成個不識時務的大傻瓜!人家只講霸道只愛自己,您卻談仁道恕,便成了迂腐的儒生。愛中國文化?那也只是個遙遠聲音。面對逆流,那股力,有時強,想問您:“老師;您軟弱過麼?”

  每次,我軟弱的時候,就去看望您,想問您這句話,但,奇怪的卻是:從您的談話中,我會恢復信心,忘了要問的話。兩三年來,一件件事實 ,更顯示了您的堅強,人說你個固執,固執沒有什麼不好,只要擇善。人說您糊塗,糊塗的定義怎樣下?在這人人自命理智的昏暗日子堙C牟老師說您心受傷而死!也許,受傷的事實,死也是事實,但這並不等於軟弱!

  您說過:“親愛的死亡,是你永不能襝的悲痛,這沒有哲學能安慰你,也不必要哲學來安慰你,因為這是你應有的悲痛……這時是你道德的自我開始真正呈露的時候。你將從此更對於尚生存的親臏人,表現你更深厚的愛,你將從此更認識你對於人生應盡之責任。”老師,請放心,您的學生將永遠承擔這種悲痛!

                   (原載星島日報一九七七年二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