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唐君毅兄
               周開慶

  三日晨起讀報,驚悉唐君毅兄於二日在香港逝世。誠如中央社在電文中說:“唐教授於民國三十八年來港,歷任新亞書院教務長兼哲學系主任,及中央大學講座教授 ,畢生致力宏民國文化,桃李滿天下。”所以君毅兄的逝世,直是國家社會在文化上的一個重大損失,不僅只是如我和他五十多年的老友個人之悲。

  君毅兄於兩年前得了和方東美、羅剛兩先生同樣的病,亦先後到醫院施行手術,出院後又服屏東一位中醫的草藥品秘方,據說情況良好。君毅兄是民國六十五年來台施行手術的,出院後亦繼續採用上述中藥中樂治療,初期頗有效果。去年來台檢查,並無若何異狀,我動他辭去新亞研究所的所務和其他課務,安心靜養。並以民國三十五年我為熊十力先生在重慶定東行飛機的故事告訴他。那時熊先生急於離川,要我代覓交通工具,我為他定妥了飛機票,他因當時飛機時常出事,說他一身緊中國文化之興衰,不顧冒險,後來終於改乘輪舟東行。熊先生是君毅兄最佩服的人,我說這一段話,是要他多多珍重。他返港後來信,說已儘量減少事務上的煩瑣,以便早日恢復健康,似乎病況很有起色了。

  但方東美和羅剛兩先生都先後去世了,同樣的病情,同樣施手術,又同樣的繼續服中藥,而結果仍無補於事實,我們在臺灣的一些朋友,也為君毅兄擔優。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為了詢問他的病情,也為了川康渝文物館即將成立,請他贈書,給他去了一封信。今年一月四日,得到他的回信,這是他給我的最後一信,錄在下面:

  “開慶兄嫂:十二月三十一日賜示奉悉。知臺北川康渝同鄉會新址完成,並由兄負責成立川康渝文物館,至堪欣賀。兄一二十年來,由四川文獻一刊開始,而蒐輯四川省志重印,刊行四川文獻 書,今又成立文物館。油涓涓之功,積成江河,其對鄉邦乃國家之貢獻大矣!弟愧矣滴之助,所索拙著,大約除一二種外,多於港臺重印或影印,自當收輯寄上,以作充書架之一隅之用也。家母思複堂遺詩。承交學生書局出版者,今日該局已寄上二冊,並吳碧柳先生白屋詩二冊,當各以一冊,存研究所圖書館,弟各自存一冊,兄不必再寄矣。弟賤恙近轉有咳嗽之氣喘現象,會入醫院檢查住院八日。檢查結果,知前病並未斷根,故轉為他病。或亦由近數月疏忽,未續服前在台醫生所開之中藥之故。自昨日起,已再續服,看結果如何。匆此不一,敬候儷安。內子囑候。弟君毅上,一月四日。”

  由上函,可見君毅兄病情之轉變,已開始於去年十二月,自認由於”近數月疏忽”,當亦責任心重,未能多加休養之故。君毅史一生宏揚中國文化,不待多說,對於鄉邦交獻,他實亦盡力不少。他把他的父親遺著《孟子大義》和母親的《思複堂遺詩》,都列為四川文獻研究社叢書,由學生書局印行。多年來致力於鄉邦文獻之整理,實亦得到他的鼓勵。川康渝文物館成立,其中有紀念文庫與文庫的設立,已逝先進鄉長由其親友設立者稱紀念文庫,由其本人損贈者文庫有徐堪、曾琦兩先生,設立文庫的有黃季陸先生。君毅兄遺囑要歸葬台灣,我決定要商請唐大嫂,為君毅兄在川康渝文物館中設一紀念文庫,使大家對這一位好學深思的一代大儒,手澤長存,遺風永在,以表示我們對他的崇敬。
                     (原載中央日報六十七年三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