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君毅先生印象
             潘光明

  讀完余友諒君《唐先生瑣憶》一文(載於一九七八年三月十六日的明報客座隨筆)後,給我的感覺是:余君好像在有意的眨損唐君毅先生的形象。余君的文章,雖然是寫自己與唐先生相處期間的主觀感受,但是所說的都是充滿怨懟,例如餘君說:“我經過正常手續進入研究所後,給派在唐先生的名下,與唐先生總共談不上十句話,正式的學問上的討論就一次也沒有。這大概是由於唐先生正纏繞在繁重的公務行政的事兒堙A而守衛在他身邊的人和他手下的一些忠貞的弟子們所造成的一股氣氛,可能也是令我不能抱有親近感的原因。”余君既然是唐先生的學生,如果是有識意求知的話,有問題便應該自動去請教老師,與老師討論,須知老師的學生憐h,加上七十年紀的老人,還要付一份精力時間去處理研究所的行政,試問怎能有充足的精力時間每天逐一逐一請每個學生進去談話?所以做學生的,有問題便應該自動去找老師請教;怎能只怪老師不找你討論?而且余君當時是研究生了,不再是小學生般需要老師在身邊,實應該主動地自己去研究討論。餘君未免只知責人,但卻未能責己了。我與唐先生接觸多年,深深感覺唐先生是一個很喜歡接觸學生的好老師;有時我有問題去請教他,他便立即放下公務,站起來,微笑的點點頭說:“怎麼樣啦!”招呼我坐下後,他便滔滔不絕地與我談上半個、一個、甚至兩個鐘頭。而每次他都是循循善誘的,絕無半點不耐煩的態度,所以我很喜歡接近他。

  餘君說:“守衛在他身邊的人和他手下的一些忠貞弟子們所造成的一股氣氛,可能也是令我不能抱有親近感的原因。”在這短短幾句話中便透露出餘君是充滿怨對和懟和不善意的態度。余君不自動去請教老師,還怪別人在旁“造成氣氛”阻礙著他。其實“造成氣氛”妨礙余君與唐先生接近的是餘君自己,是他自己主觀心理造成的氣氛罷了。試問大家都是唐先生的學生,都是為求學而來的,又沒有利害關係,有什麼“守衛”不“守衛”,“忠貞”不“忠貞”?為什麼餘君要說這種意氣的話?有疑問你也可多去接近,多請教唐先生啊。我所得的印象是:唐先生是一個忠厚長者,看人看物都是以友善的態度、同情瞭解的精神。

  余君又說唐先生的文章“有時是‘以氣為主’”,又認為唐先生的文章是“佶屈艱澀”。由此可見餘君的膚淺之見,也正如餘君批評自己所說“未曾入門”了。每人有每人的行文風絡,寫哲學性的文章,有時候是需要用到一些艱深的辭彙才能表達一個概念的。況且唐先生平易的文章也有很多。

                          原載明報一九七八年五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