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代 儒 者
              潘囓@

  君毅先生已經長眠了。如果說,這個時代是艱辛的,君毅先生已飽嘗了艱辛;如果說,這個時代是魯莽的,君毅先生卻完成了他的深思;如果說,這個時代是蒼白的,——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是最足擔憂的徵候,而君毅先生正以自身之靈與肉,留下了不磨的真實。論語有雲:“不怨天不尤人”,當我們把這句論語和君毅先生連結在一起的時候,將會得著無窮的啟發。歷史在這親那樣的發展,現實在這樣那樣地表現,像春秋、戰國,也便在今日,時代已經賦予現實太多的“聰明”了,它聰明到,一切像儒家所欲給予的幫助都用不上了,同時,時代又賦予現實層層的蒙蔽,它使它顯然地愚笨到,一切像儒家所欲給予的幫助都用不上了。孔子是渾成的,孟子可卻是徒勞的,儒者踏著人性底光明的足跡前進,但卻常遭訕笑,不是嗎?當年齊宣王的“吾不忍其觳觫”,是一道光明,是儒者努力的一個機會,也是孟子寄以希望的地方,然而——如果我們夠敏銳的話,我們就可以看到莊子的歎息了,莊子認為那就是“螳臂當車”;這婼砦嚚祪讞O?純然人性的一點光明能夠抵抗回去政治上的野心嗎?在時代所賦予的蒙蔽下,現實的追求淹沒了一切,這一幅畫面就是“螳臂當車”了。

  這是一道古老的創痕,在歷史上,這一道創痕顯得斑斑駁駁,塗滿了歷代賢者的靈與肉。魏晉與宋明,兩個不同的時代,兩個不同的傷感,魏晉沒有這樣的理學家,有的只是一群受傷的生命,像阮籍嵇康,受時代的傷,也受自己荒誕的行為所給予自己的傷,而宋明理學家的光輝,與很不相稱的宋明兩代的現實生活對照之下,我們都顯得“怨天尤人”了。

  君毅先生沒有“怨天尤人”。在他一部又一部的著作堶情A我們看到的是不斷的努力,不同的努力,迂回曲折的努力,從過去的時代現實堶情A在今天的時代現實堶情A他要建立道德理性底理想的人文精神世界。在論語之道德智慧的深沈的啟發下,我們歌頌這位雄偉的一代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