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大儒唐君毅
             宋哲美

  唐君毅教授,于二月二日,病逝香港。我為中國學術上及海外宏揚中華文化大業損失一巨人而感傷!二月十二日,前往參加公祭儀式。牟宗三教授報告其生平事略,句句感人心靈。所見文教、學術界、社會名人及其門生逾千人。靈堂滿布挽聯、挽帳、花圈,人群與大量祭品且及於門外。昔年,胡適先生之喪,曾轟動一時;報刊記載之盛,數往日顯要無出其右者。今在海外,唐先生之喪,此種動人場面,亦屬少見。

  初認識唐先生,始于一九五二年,新亞書院在桂林街時代。每以學術問題請教,頓感釋然。一九五三年,就《人生的藝術》原稿,送請指正,並懇寫序。因深信智慧之言,一語可抵人千百。唐先生不以我年輕學淺而欣然允許。一九五四年,再以《世界文學家傳》書稿,祈為指教,又蒙寫序,尤所心感。

  一九七0年六月,菲律賓大學教授許其田博士,率領菲華教授訪問團蒞港。本所設宴款待,唐先生雖患眼疾,亦欣然應邀參加。席間,對海外學術工作,發表不少卓見。

  一九七三年一月,南洋大學理事會財務主席黃望青先生(現任新加坡駐日本大使)蒞港訪問,並為祝賀前南關大學校長、本所名譽顧問黃麗松博士榮任香港大學校長,設宴歡敘。唐先生與梅貽賓博士,沈亦珍博士、羅香林教授、馬蒙教授、王淑陶校長等人均應邀蒞止,尤見其親切之情。唐先生為本所名譽顧問、這術著作審議委員,常予精神上的鼓勵與支援。

  唐先生畢生的志業及其對中國學術文化的貢獻,時人已有詳盡的論列。其治學之博,著作之豐,理想之高,思想之精,於古今中外亦屬少見。尤以建立道德理想的人文世界,啟導我民族向前向上的生機,其救世懷抱,精神不死,道范長存。其賦性仁厚,直情逕行,無論學術著述,或親友往來,蓋率性而為。其風骨乃傲霜的秋菊,其行文有天馬行空不可羈勒之勢。論事則惟的而發,抒情則胸臆洞開,此亦聖哲自得之道也。

  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五日,我因編撰《香港人物志》,函請供給資料。唐先生復函云:

“哲學先生道席:二十五日示奉悉,因病未早複為歉。承告擬編香港學人志,並欲毅自撰一文,以充篇幅,盛意至感,理當遵命。惟平生從未寫自傳式之文,亦避免自作宣傳。又數十年之為學作事之經歷,皆甚平凡,亦實無多成就可說。為報盛意,今檢出新亞學校年刊,為弟六十五歲退休所出專號中李杜同學之一文及臺灣一雜誌所刊弟歷年著述之自錄奉上。如貴志是報導性質,或可酌采其中之材料為用也。專此不一。並候撰祺。弟唐君毅啟。八月二十日”

  此為唐先生與我最後一次的通信,特錄於此。亦可概見與虛懷若谷的風度。

  一九七六年秋季,在醫院親作最後一校的《生命存在與心靈境界》,乃平生學術思想的綜化,亦即其思想體系的完成。涵攝廣大而一以儒家的盡性至命的歸極。論者以其造詣所至,著作所及,中國自“哲學“一詞成立而有專科的研究以來,未曾有也。(見《唐君毅先生事略》)

  唐先生是一代大儒,是我的良師益友。謹略述數事,藉表悼念之意!

                     原載美國金山時報四、十七海外隨筆專欄